女人的端午
【字號: 明日之后下载 新華網( 2019-06-03 09:43)  來源: 蘭州日報  作者: 秦延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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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急性子的陽光,順著天空越爬越高,不僅烤黃了麥田,也將母親忙碌的身影縮成了一個點。雖然忙出忙進的,但每一年端午前,母親總忘不了制作花花繩。針線盒里擠擠囊囊,戴著花鏡的母親,卻總能一眼挑出紅、黃、藍、白、黑五種絲線,那一根根在太陽下閃光的絲線,如一根根針芒,耀的母親將眼睛瞇成了一條縫,但這并不影響她手上的活計。五根絲線在母親手里如搓麻花似的,交織著向前滾動,很快地便擰成了股,形成了一條五彩斑斕的端午索。穿針走線,艾草入包,針針腳腳,密密相縫,半天功夫,一個個小巧玲瓏的桃形荷包便成形。五尺紅布,前裁后剪,銹上一朵花,縫上蝎子、蜘蛛、蛇、癩蛤蟆、壁虎圖案,一條五毒裹肚褲便成。

  在端午的早上,母親將花花繩、荷包一一系到還在睡夢中的孫子們的手腕、脖子及腿上,這一熟悉的情形曾經裝滿了我童年的歲月。睜開眼的孩子們,突然看到手腳上出現的如項圈的花花繩,一臉的驚喜,不停地撫弄。母親叮囑道,不到十天千萬不能摘下,否則這些五彩線圈就會變成蛇。嚇的孩子們,不敢再把玩,卻不安分地拿起掛在胸前的荷包,不停地嗅著里邊的清香。而那個裹肚褲則是母親給她最小的孫子穿的,看著小孫了手指不停點擊裹肚褲上的五毒圖案的呆萌樣,母親的笑容如夏日的陽光一樣燦爛。

  民諺說:“清明插柳,端午插艾”。每一年端午,鄉村的婦人們總是起的最早,結伴去打艾草。山澗河畔,菖蒲豐盈,艾草修長,最后,這些被霧水濡濕的菖蒲、艾草,便被請進家門。相傳五月五日邪佞當道,五毒(蝎、蛇、蜈蚣、壁虎、蟾蜍)并出,經常出現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,一不小心,便可能被傷及。同時,進入夏季,天氣燥熱,疫疾易行。在古代醫療技術和就醫條件有限的情況下,許多疾病因為無法醫治,加劇了死亡,所以古人便認為五月為毒月、五月五日為惡日。并且人們為避忌諱,將“端五”稱之為“端午”。缺乏科學觀念的人們,誤以為疾病皆由鬼邪作崇所至,所以以艾作鞭,退蛇蟲,斬妖魔。雖然我沒有見到插艾嚇退妖魔,但是我卻真正經歷了洗艾水澡后,不怕蚊蟲叮咬的神奇。記的小時候,每到端午,母親都會打回許多艾草?!按兜某擄畛料?,帶水的菖蒲最神明?!蹦蓋鬃蓯欽餉此?。那跟著母親打濕的鞋腳一同回家的艾草,一部分立在了門上,一部分變成了艾水。直到多年后,我在宗懔的《荊楚歲時記》中尋到佐證:“雞未鳴時,采艾似人形者,攬而取之,收以灸病,甚驗。是日采艾為人形,懸于戶上,可禳毒氣?!崩釷閉洹侗靜莞倌俊芳竊兀骸鞍刪陌儼?,剎蟲。艾葉氣芳香,能通九竅,灸疾病?!比緗?,用艾草給孩子們洗澡的事情都換作了妻子來完成。在孩子們在澡盆里和他們母親的嬉鬧聲中,一院的艾香,滿心的愛意,便注滿村莊。

  騰出手的母親,并沒有閑下來,而是張羅著包粽子。井水淘洗的粳米,個頭又大又紅的黃河棗,開水煮軟的葦葉,在母親的手下,三下五除二地就變成了一個個四角尖尖、立體飽滿的粽子。柔軟的葦葉,在無數次的穿梭中,并沒有將母親的手變的光滑起來,反而更加粗糙。在母親的帶領下,家里的女人齊動手,不一會,一個個不同樣子的粽子便擠滿了竹框。隨著氤氳的熱氣,粽子出鍋了,葦葉的清香、棗的甜蜜,都融入在米中,讓人吃的口水直流?!棒兆酉?,香廚房。艾葉香,香滿堂?!幣蛭宋?,每年這一天,分散在各地的兄弟姊妹們,都要聚到母親身旁,包粽子,做臊子面,吃雞蛋、油糕,其樂融融。

  端午,正是北方一年中莊稼生長最旺盛,生命活力最璀璨的季節,玉米正抽枝綻葉,豆兒扯開了嫩長的枝,棉花拔節,紅薯扯蔓……一切都如孩子似的可著勁兒生長。就在這個生命鮮活、萬物勃長的節日里,隴原女人們用古老的習俗,靈巧的雙手編織著一位母親對子女們平平安安、健康成長的美好祝愿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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